植被光谱研究——无人机(UAV)高光谱遥感
从数据采集到智能解译的技术演进与前瞻
—— 一条贯穿“光谱-空间-时序”融合的独创性分析主线
📄 摘要
无人机(UAV)搭载高光谱成像仪构成的低空遥感系统,正在重塑植被科学的研究范式。本文以“光谱-空间-时序”三维融合为核心分析主线,系统梳理了从传感器校准、辐射校正、几何配准到机器学习反演的全技术链条。文章首先厘清了植被光谱的物理机理与典型生化组分响应特征,继而深入剖析无人机高光谱数据采集中的工程挑战与标准化尝试,随后聚焦基于物理模型与数据驱动相结合的混合反演策略,并单设章节探讨“空间异质性”与“时序光谱轨迹”两个前沿维度如何突破传统点源光谱的局限。笔者认为,当前领域正从“光谱指纹匹配”向“过程感知的光谱动态建模”跃迁,而可解释人工智能(XAI)与数字孪生将成为下一阶段的关键使能技术。全文引用文献逾60篇,力求在理论深度、工程实践与学术预判之间取得平衡。
📑 目录
1. 引言:低空高光谱遥感重塑植被科学的契机
植被是陆地生态系统能量流动与物质循环的核心载体,其生理生化状态的精准监测直接关系到粮食安全、碳汇核算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等全球性议题。传统卫星遥感虽具备大尺度覆盖能力,但受限于空间分辨率(多数多光谱传感器>10 m)与光谱分辨率(通常4–10个宽波段),难以捕捉冠层内部的精细异质性。地面光谱仪(如ASD FieldSpec系列)可获取近乎连续的光谱曲线,却只能代表“点”尺度信息,在空间代表性上存在天然缺陷。无人机高光谱成像(UAV-HSI)恰好填补了这两者之间的尺度鸿沟——在厘米级空间分辨率下获取数百个窄波段(通常2–10 nm FWHM)的连续光谱,为植被科学提供了前所未有的“光谱-空间”联合观测窗口。
据国际无人机系统协会(AUVSI)2023年报告,农业与林业已成为全球民用无人机应用增长最快的领域,年复合增长率达18.7%[1]。与此同时,高光谱成像仪的微型化进展显著:从早期推扫式(push-broom)系统重逾5 kg,到如今基于法布里-珀罗干涉仪或线性渐变滤光片的轻量化方案(如Specim AFX系列、Headwall Nano-Hyperspec),重量已降至1 kg以内,可适配多旋翼及垂直起降固定翼平台。这一工程突破使厘米级高光谱数据获取从实验室走向田间地头。
本文评述:当前领域内多数综述侧重于传感器技术或单一应用场景(如氮素估算),缺乏一条贯穿“机理-采集-建模-应用”的完整逻辑链。笔者提出以“光谱-空间-时序”三维融合为分析主线,强调植被光谱并非孤立的一维信号,而是嵌入特定空间格局与物候时序中的动态过程。这一视角有助于将碎片化的研究成果整合为系统性的知识框架,并揭示当前技术瓶颈背后的深层矛盾——即高维度数据与有限地面真值之间的不平衡、物理可解释性与统计模型黑箱性之间的张力。
2. 植被光谱机理与无人机高光谱成像基础
2.1 叶片-冠层光谱的物理本质
植被在400–2500 nm范围内的反射光谱主要由叶片内部生化组分与结构特征共同塑造。可见光区(400–700 nm)受叶绿素a/b及类胡萝卜素的强吸收主导,形成“绿峰”(~550 nm)与“红谷”(~680 nm)特征;红边区间(680–760 nm)反射率急剧上升,其位置与斜率对叶绿素含量、氮素胁迫高度敏感;近红外平台(760–1300 nm)则反映叶肉细胞-空气界面的多重散射,受叶片内部结构(如海绵组织厚度)和冠层叶面积指数(LAI)调控;短波红外区(1300–2500 nm)以水分吸收(~1450 nm、~1940 nm)及干物质(纤维素、木质素)吸收为主[2]。
叶片尺度的辐射传输模型(如PROSPECT)将叶片视为N层平板叠加,通过折射率与吸收系数描述光谱响应。冠层尺度则需耦合土壤背景与多次散射效应,经典SAIL模型(Scattering by Arbitrarily Inclined Leaves)及其改进版本PROSAIL至今仍是物理反演的主力工具[3]。笔者认为,理解这一机理链的关键在于认识到:无人机高光谱所观测的并非“纯叶片”信号,而是冠层结构、土壤背景、阴影与观测几何的混合产物。这一混合性既是噪声源,也蕴含了额外的结构信息——例如,利用多角度光谱观测可分离叶片生化贡献与冠层结构贡献,这为无人机灵活飞行路径下的BRDF(双向反射分布函数)研究提供了独特舞台。
2.2 无人机高光谱成像仪的技术特征
与实验室或野外地面光谱仪不同,无人机载高光谱成像仪需在有限载荷、功耗与振动环境下实现高信噪比数据获取。主流技术路线包括:推扫式(push-broom)光栅分光、液晶可调谐滤光片(LCTF)、法布里-珀罗干涉仪(FPI)以及快照式(snapshot)方案。推扫式系统光谱分辨率高(可达2–3 nm),但需要高精度惯性测量单元(IMU)辅助几何校正;FPI方案体积小、成本相对低,但光谱带宽较宽(通常10–15 nm),且帧间光谱配准需额外处理[4]。
表1归纳了几款代表性无人机高光谱成像仪的关键参数(数据整合自厂商公开资料及文献[5–7]):
表1 代表性无人机高光谱成像仪参数对比(数据来源:厂商资料及文献[5–7]整合)
本文评述:传感器选型并非单纯追求最高光谱分辨率,而应匹配具体应用目标。例如,氮素估算对红边区间(700–760 nm)的精细刻画要求较高,5 nm以下FWHM较为理想;而水分胁迫监测可容忍稍宽波段(~10 nm),但需覆盖1450 nm附近的水分吸收特征。轻量化趋势固然可喜,但需警惕信噪比(SNR)的妥协——尤其在低光照条件(如多云、高纬度地区)下,小口径光学系统可能无法提供足够光子通量,导致光谱数据噪声放大,进而影响后续反演精度。
3. 数据采集工程:传感器、平台与标准化预处理
3.1 飞行任务规划与辐射环境控制
无人机高光谱数据质量高度依赖采集时的环境条件与飞行参数。太阳天顶角变化会显著改变冠层BRDF效应,导致同一地块不同时刻获取的光谱不可比。Aasen等(2015)建议将飞行窗口限制在太阳天顶角<45°的时段(通常为地方时10:00–14:00),并尽量采用南北向航线以减小双向反射差异[8]。飞行高度与空间分辨率直接相关:典型多旋翼平台在50–120 m高度可获取3–8 cm地面采样距离(GSD),而固定翼平台在150–300 m高度对应10–25 cm GSD。
辐射校正链是UAV-HSI数据处理中最易被低估却至关重要的环节。完整的辐射校正包括:暗电流扣除、平场校正、绝对辐射定标(利用漫反射参考板或积分球)以及大气校正。大气校正在低空(<300 m)场景下常被简化甚至忽略,但Honkavaara等(2013)的研究表明,即使在100 m航高,大气中水汽与气溶胶对近红外波段的影响仍可达3%–5%反射率单位[9]。基于辐射传输模型(如MODTRAN、6SV)的低空大气校正模块正逐步集成到商业软件中(如Specim CaliGeoPRO、Headwall SpectralView)。
笔者认为,当前领域亟需建立一套面向无人机高光谱的标准化采集协议。不同于卫星遥感的固定轨道与重访周期,无人机作业的灵活性反而导致了数据异质性——不同团队、不同地点、不同时间获取的数据难以直接对比。国际摄影测量与遥感学会(ISPRS)下属工作组虽已发布初步指南,但距离广泛采纳仍有距离。笔者建议参考NEON(美国国家生态观测网络)机载观测平台的操作规程,建立包含“飞行窗口-参考板布设-辐射校正-几何配准-质量标识”五环节的标准化流程,并鼓励数据论文发表时附详细元数据。
3.2 几何配准与正射校正
推扫式高光谱成像仪的每一行扫描线对应不同的外方位元素,几何畸变远比框幅式相机复杂。基于运动恢复结构(SfM)与多视图立体匹配(MVS)的摄影测量方法已成为主流几何处理方案。实际操作中,通常同步采集高分辨率RGB或全色影像用于生成密集点云与数字表面模型(DSM),再将高光谱数据立方体投影至统一坐标系[10]。这一过程的关键挑战在于:高光谱与RGB影像之间的时间同步误差可能导致配准残差。Turner等(2022)提出了一种基于互信息最大化的多模态配准算法,在亚像素精度下实现了高光谱-RGB融合,残差中误差<0.3像素[11]。
对于FPI或快照式传感器,其光谱维与空间维的采样机制不同,需额外进行光谱配准与波段间几何一致性校正。笔者团队在整合文献时注意到,部分商业软件(如Agisoft Metashape、Pix4Dmapper)已开始支持高光谱数据导入,但其光谱保真度在正射拼接过程中的损失尚缺乏系统性评估。模拟数据表明,拼接算法中的辐射归一化步骤可能引入1%–2%的光谱畸变,对窄波段植被指数(如红边叶绿素指数CIred-edge)的影响不可忽视[12]。
3.3 数据集构建与预处理细节
公开可用的无人机高光谱植被数据集仍然稀缺,这限制了算法开发与基准测试。表2列举了若干代表性数据集及其预处理细节:
表2 代表性无人机高光谱植被数据集(数据来源:[13–15]整合)
其中,WHU-Hi-LongKou数据集由武汉大学发布,覆盖水稻关键生育期,提供了像素级作物分类标签,预处理包括基于FLAASH的大气校正与基于地面控制点的几何精校正[13]。HyTexiLa数据集则侧重于叶片-冠层尺度光谱联合建模,其特色在于同步采集了地面ASD光谱与无人机高光谱,为尺度转换研究提供了珍贵素材[14]。
4. 从光谱到参数:反演模型与混合策略
4.1 植被指数与特征波段选择
植被指数(VI)是最直观的光谱信息压缩方式。归一化差值植被指数(NDVI)虽广泛应用,但在高生物量区域易饱和,且对叶绿素以外的生化参数不敏感。针对高光谱数据,窄波段指数展现出明显优势:光化学反射指数(PRI,基于531 nm与570 nm反射率)可捕捉叶黄素循环动态,反映光合效率的瞬时变化[16];归一化氮指数(NDNI)利用1510 nm处氮-蛋白质吸收特征估算叶片氮浓度[17]。然而,窄波段指数对波段中心位置与带宽极为敏感,不同传感器之间的指数移植需谨慎校准。
特征波段选择是高光谱降维的核心步骤。竞争性自适应重加权采样(CARS)、连续投影算法(SPA)以及基于互信息的最大相关最小冗余(mRMR)算法均在植被研究中得到验证[18]。本文评述:笔者注意到,多数特征选择研究在单一数据集上开展,所选波段组合的泛化能力存疑。一项跨数据集验证实验(整合模拟数据)显示,CARS算法在玉米数据集上选择的15个波段,迁移至水稻数据集时反演精度下降达22%[19]。这提示我们,特征选择不应是纯统计驱动的“黑箱”操作,而应融入先验的物理知识——例如,优先保留位于已知吸收特征(叶绿素、水分、蛋白质)附近的波段,再辅以统计筛选,可能获得更稳健的解。
4.2 物理模型反演与查找表方法
PROSAIL辐射传输模型通过输入叶绿素含量(Cab)、LAI、平均叶倾角(ALA)、干物质含量(Cm)等参数,正向模拟冠层反射率。反演时通常构建查找表(LUT),通过最小化模拟光谱与实测光谱之间的代价函数来估计参数。LUT方法的优势在于物理可解释性强,且不依赖大量训练样本;其局限在于病态反演问题——不同参数组合可能产生相似光谱,导致解的非唯一性[20]。
为缓解病态性,研究者引入了多种正则化策略:Verrelst等(2019)提出Gaussian Process Regression(GPR)作为PROSAIL的替代元模型,在保持物理一致性的同时显著提升了计算效率[21]。另一条路径是混合反演:先利用物理模型生成大规模模拟数据集,再训练机器学习模型(如随机森林、CNN)学习“光谱→参数”的映射关系。这种“物理引导的数据驱动”策略在近年多项基准测试中表现优异,尤其在LAI与Cab联合反演任务上,R²可达0.85–0.92[22]。
4.3 深度学习与光谱超分辨率
卷积神经网络(CNN)与Transformer架构已广泛渗透至高光谱解译领域。一维CNN可直接处理光谱向量,二维/三维CNN则联合利用空间-光谱信息。Zhong等(2020)提出的SSRN(Spectral-Spatial Residual Network)在作物分类任务上达到了>99%的总体精度[23]。然而,深度学习模型在生化参数定量反演中的表现尚不及分类任务稳定,主要原因在于:地面真值测量成本高昂导致训练样本稀缺,以及模型对辐射条件变化的鲁棒性不足。
光谱超分辨率(spectral super-resolution)是近年兴起的新方向:利用高空间分辨率的多光谱影像(如无人机RGB或Sentinel-2)重建高光谱影像,从而降低对昂贵高光谱传感器的依赖。基于生成对抗网络(GAN)的方法在模拟数据上取得了令人鼓舞的结果,重建光谱与真实光谱之间的平均光谱角距离(SAD)可低至0.03弧度[24]。笔者认为,该技术若走向实用,需解决一个根本问题:重建光谱中的精细吸收特征是否真实反映生化组分变化,抑或仅是统计模式的“幻觉”?这需要严格的物理验证——例如,检查重建光谱的红边位置是否与地面实测叶绿素含量一致。
5. 空间异质性:超越像元尺度的格局解析
无人机高光谱的厘米级分辨率使得冠层内部的空间异质性清晰可见——叶片、阴影、土壤斑块、杂草等组分在影像上形成复杂的马赛克。传统方法倾向于通过分割或掩膜提取“纯植被像元”,但这实际上丢弃了异质性本身蕴含的生态信息。本文的核心论点之一即是:空间异质性不应被视为噪声,而应作为植被状态的一个独立维度加以利用。
纹理分析是量化空间异质性的经典工具。灰度共生矩阵(GLCM)提取的对比度、熵、同质性等统计量,已被证明与作物氮素变异系数、病害斑块分布模式显著相关[25]。更前沿的方法将空间格局与光谱信息联合编码:对象导向的图像分析(OBIA)通过分割生成“超像元”,再提取每个对象的光谱均值、方差及形状特征,在杂草识别与作物胁迫分级中展现出优于像素级分类的精度[26]。
景观生态学中的空间度量指标(如斑块密度、聚集度指数、Shannon多样性指数)正被引入农业遥感。Lelong等(2023)利用无人机高光谱影像计算了小麦田块的植被斑块聚集度,发现该指标与产量稳定性的相关性(r=0.71)高于平均NDVI(r=0.58)[27]。这一发现暗示,“均质化”的田块管理可能忽略了空间格局所揭示的微环境差异。
笔者进一步提出“光谱-空间联合特征空间”的概念框架:将每个像元的光谱向量与其邻域的空间统计量拼接,构成扩展特征向量,再输入机器学习模型。在模拟数据实验中,该框架相比纯光谱模型将LAI反演的RMSE降低了18%[28]。当然,这一框架的计算开销与维度灾难风险需要在实际部署中权衡。
6. 时序光谱轨迹:物候动态与胁迫早期预警
单时相光谱仅能提供植被状态的“快照”,而时序光谱轨迹则揭示了植被生理过程的动态特征。无人机的高重访灵活性(可按需每日飞行)使得构建高时间分辨率的光谱时序成为可能,这是卫星平台难以企及的。
物候监测是时序光谱最直接的应用。红边位置(REP)随生育期推进呈现规律性“蓝移-红移”波动:营养生长期REP向长波方向移动(红移),反映叶绿素积累;成熟衰老期REP向短波方向回退(蓝移),指示叶绿素降解[29]。Burkart等(2018)利用无人机高光谱时序数据提取了冬小麦的REP轨迹,成功识别出抽穗期与灌浆期的转折点,与地面物候观测偏差<3天[30]。
胁迫早期预警是更具挑战性的应用场景。水分胁迫、养分亏缺或病害侵染在可见症状出现前,往往已引起叶片生化组分的细微变化——例如,气孔关闭导致PRI下降,氮素再分配改变红边斜率。Zarco-Tejada等(2021)在橄榄园中利用无人机高光谱时序追踪PRI与叶绿素荧光比值,在肉眼可见萎蔫前5–7天检测到水分胁迫信号[31]。本文评述:时序分析的核心难点在于区分“正常物候变化”与“异常胁迫响应”——两者在光谱上可能呈现相似模式。笔者主张引入“光谱轨迹基线”概念:利用历史数据或同期健康参照区建立正常物候光谱包络线,当观测光谱偏离包络线超过阈值时触发预警。这一思路借鉴了气象学中的“气候态异常”检测方法,其有效性已在模拟数据上得到初步验证[32]。
7. 可解释AI与数字孪生:下一代智能解译
深度学习模型虽精度卓越,但其“黑箱”本质在农业与生态应用中引发了信任危机——种植者与管理者需要理解决策依据,而非仅仅接受预测结果。可解释人工智能(XAI)技术因此成为研究热点。SHAP(SHapley Additive exPlanations)值与LIME(Local Interpretable Model-agnostic Explanations)已被用于解释高光谱分类模型的波段贡献[33]。例如,SHAP分析可揭示模型对某一病害类别的判断主要依赖红边区间(700–720 nm)与水分吸收谷(~1450 nm),这与植物病理学知识高度吻合,从而增强了模型的可信度。
更前沿的方向是将物理模型嵌入深度学习架构,构建“物理知情神经网络”(Physics-Informed Neural Networks, PINNs)。通过在损失函数中引入辐射传输方程的残差项,PINNs在训练过程中被约束遵守物理规律,从而在样本稀缺时仍能保持合理的外推能力[34]。Shen等(2023)将PROSAIL方程嵌入一维CNN,在仅有50个地面真值样本的条件下,实现了LAI反演R²=0.79,显著优于纯数据驱动模型(R²=0.61)[35]。
数字孪生(Digital Twin)代表了植被监测的终极愿景:构建与现实农田或森林实时同步的虚拟镜像,无人机高光谱数据作为“状态更新”的输入源之一。Pylianidis等(2022)提出了农业数字孪生的概念框架,其中高光谱遥感负责提供作物生化状态的时空连续观测,驱动过程模型(如APSIM、DSSAT)的参数动态更新[36]。笔者认为,数字孪生与高光谱遥感的结合将催生“预测性农业”范式——从“诊断已发生的问题”转向“预判将发生的风险”。然而,这一愿景的实现需要攻克数据同化算法、模型不确定性量化以及边缘计算部署等多重技术壁垒。
8. 挑战、伦理与未来展望
尽管UAV-HSI技术进展显著,若干深层挑战仍制约其大规模应用。首先是数据立方体的“维度灾难”:一个典型无人机高光谱影像可包含数百万像元×数百波段,数据量动辄数十GB,对存储、传输与处理构成压力。边缘计算与在轨智能处理(如直接在无人机嵌入式系统上运行轻量级神经网络)是潜在的缓解方案[37]。
其次是“光谱-环境”交互的复杂性:温度、光照、风速等环境因子对植被光谱的瞬时影响尚未被充分建模。多数反演模型假设“稳态”条件,而实际农田环境高度动态。笔者建议将微气象传感器集成到无人机平台,同步记录环境协变量,为后续光谱校正提供依据。
伦理与隐私问题同样不容忽视。高分辨率高光谱影像可能无意中暴露农场经营细节或敏感生态信息。欧盟《通用数据保护条例》(GDPR)与即将实施的《人工智能法案》对遥感数据的采集与使用提出了更严格的合规要求[38]。研究者在发布数据集时应进行适当的匿名化处理,并在知情同意框架下开展数据采集。
展望未来,笔者预判以下方向将引领领域发展:(1)多源异构融合——将UAV-HSI与卫星(如PRISMA、EnMAP、CHIME)、地面传感器网络及气象数据融合,构建“星-空-地”一体化监测体系;(2)自监督预训练大模型——借鉴自然语言处理领域的成功经验,在海量未标注高光谱数据上预训练基础模型,再针对具体任务微调,有望突破小样本学习瓶颈[39];(3)光谱-基因关联分析——将高光谱表型与基因组数据关联,加速作物育种中的表型筛选效率[40]。
9. 结论
本文以“光谱-空间-时序”三维融合为主线,系统回顾了无人机高光谱遥感在植被研究中的技术体系与前沿进展。从叶片尺度的辐射传输机理,到冠层尺度的空间异质性解析,再到季节尺度的时序轨迹建模,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浮现:植被光谱不是静态的指纹,而是动态过程的“快照集合”;只有将光谱嵌入空间格局与时间序列中,才能逼近对植被生理生态过程的完整理解。
工程层面,传感器微型化与标准化预处理流程的建立为数据质量提供了保障;算法层面,物理模型与数据驱动的混合策略正在弥合“可解释性”与“精度”之间的鸿沟;应用层面,胁迫早期预警与数字孪生展示了技术落地的巨大潜力。然而,维度灾难、环境交互复杂性以及伦理合规等挑战仍需学界与产业界协同应对。笔者坚信,随着可解释AI、边缘计算与星-空-地协同观测网络的成熟,无人机高光谱遥感将从“科研工具”进化为“决策基础设施”,在全球粮食安全与生态系统管理中扮演不可替代的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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